2010.11.6

人講一樣米飼百樣人,親像有人賢炊粿、有人賢講話、有人賢種花、有人賢垡瓜,有人賢吟詩、有人賢做生理……這寡本事有人學來的,不過嘛有的人你千學嘛學būe來,親像黑貓珠仔的本領就不是你學會著的。 註:垡瓜[hua̍t-kue]=栽培瓜。

黑貓珠是予牛踏無死的囝仔。聽講黑貓珠才八九個月的時陣,父母去田裡作穡因為無人通顧伊,只好kā伊抱去田裡囥tiàm ()畚箕內,據在伊家己tshit-thô,有一工兩隻牛不知按怎續(煞)相觸,lōng--起來,一隻牛對囥黑貓珠的畚箕hia lōng來,in老父老母驚一tiô講,這聲去--啊、穩死è,無想著牛有靈性,看著畚箕有囥囝仔、自按呢跳過,所以黑貓珠仔才好運無死,人講黑貓珠這呢福氣,後擺仔一定會大富貴。復講伊是第三查仔子食命,……,不過伊的福氣不是祖公仔產來庇蔭(tì-ìm)--的,伊的好命是伊家己打拼--來-的。

黑貓珠不愛讀冊,不過伊尊重讀冊人,嘛懷念教伊讀冊識事誌的人。伊上懷念的人就是伊國校六年的老師––洪雪櫻,有一擺伊提一本畢業的紀念冊予阮看,he是一本黑色的簿仔,頭一頁是in同窗所寫的留念祝福話,差不多攏是「珍重再見」、「勿忘影中人」等……。伊特別掀(翻)洪雪櫻老師的相予大家看,伊講伊若較早予洪老師教著,伊的人生應該會kah今仔差真濟。

黑貓珠講伊國校仔六年,算算咧去學校的日子無一半。是按怎會按呢咧?這攏愛怪in兜無生後生,田裡的穡無人通做,厝裡若無閒就叫伊mài去讀冊,一日無去、兩日無去……,功課攏無寫,老師教的koh聽無,伊就不敢去讀冊。不過in老父嘛知影睛瞑牛(青冥牛)是無出脫的,無予伊去讀冊是會誤囝仔的前途,所以若有閒就叫伊去,不過伊講、伊驚去學校予老師,因為in兜無錢,若欲納代辦費,父母就會對開學拖到尾啊,若無就先對大的抑是第二先交,伊是第三的只好慢慢啊等,逐擺若去學校就會予老師處罰,若不是罰走運動埕(場)、就是攑椅仔枷跪咧,抑若無就會予人罰豎tiàm(踮)日頭下掠虱母……,所以伊足無愛去學校讀冊,in老父若叫伊去田裡khau草伊顛倒歡喜,有一擺我揹(背)冊包欲去讀冊,行過in的門口埕,看in老父攑箠仔對門後kā伊拖--出來,伊驚扑一直喝不敢……最後就順從老父的意思欲我去學校,不過伊行一步退二步,in老父只好箠仔tùe後面行,一直到出庄、in老父才返去,佇路裡黑貓珠才講伊的苦衷,我才知影黑貓珠是按怎驚讀冊。

不過升起來六年,黑貓珠就變做另外一個人,伊開嘴(喙)合嘴攏會講阮老師按怎按怎,伊足愛in老師,因為in老師不但būe (不會)扑伊,猶會呵咾伊乖,in老師koh問伊:「你這呢巧是按怎不(毋)愛讀冊咧?」,所以自彼工開始伊就足認真讀冊……可惜人賢天咧做對頭,黑貓珠仔因為傷慢讀、初中考無著,嘛自按呢kah學校講bye-bye,不過伊不時會想著洪雪櫻老師,因為老師已經調離原來的學校啊,所以無法度去尋(找)伊,後來佇伊事業較穩定的時陣,伊就四界去探聽老師的下落,皇天不負苦心人,歸尾予伊尋著(揣到),想būehiah呢濟年,老師不但會記得伊,猶會記得伊斯當時的一寡事誌,予伊更加感動。啊!好的老師救一個囝仔,現實的老師不知毀掉若濟個囝仔。共款是老師,無共款的樣相(iūnn-siùnn)啦。

黑貓珠嘛是庄內的風雲人物,黑貓珠的本名是阿珠,伊身高無150公分,不過少年的時,伊是庄內唯一穿「迷你裙」、掛黑仁的目鏡,騎野狼125的查某囝仔,伊復足phānn(酷炫),所以大家攏叫伊黑貓珠。黑貓珠少年hit个時代庄內的查甫人、駕照攏是用買的,不過黑貓珠的駕照百分之百是家己考的,連in老父的駕照嘛是伊教的,伊賢講話、賢做生意,是大家欣羨的生意子。而且黑貓珠足穩重深沉(沉著),伊曾(bat)救in父母的婚姻,一二十年攏無人知。一直到in老父欲過身以前,in老父才講出來。

事誌是有一冬過年,in規家去關仔嶺洗溫泉,in老父熟似一個女中(女服務生),不知按怎續(煞)kah伊戀愛,不時掩掩掩掩(ng-ng iap-iap)出去約會,若無就是講欲tùe(綴)人去遊覽,厝內的電話不時會giang(響)一下,不過接起來攏無聲,hit時陣黑貓珠in開店,店的生理嘛足好,伊感覺有各樣(koh-iūnn,所以伊恬恬(tiām-tiām)仔觀察in老父的動靜,有一工伊復感覺電話有各樣,所以電話來的時、伊將分機的話筒攑起來偷聽in老父講電話;伊確定in老父外口有查某,復較驚人的是in老父竟然欲佮這個查某私奔。伊知影未使kāin老母講,因為緊急無法度kah伊的兄弟姊妹參詳,伊就家己處理……。伊想,欲偷走頭一層就是錢,所以伊第先做的事誌就是無聲無說(息)將錢藏--起來。無若久in老父講伊欲去彰化補貨,叫伊顧店、復叫伊順續錢攏提--來,黑貓珠講厝內無賰什麼錢,車伊欲送貨愛用,店予老母顧就會使,叫in老父若欲去彰化騎oo-too-bai就好,in老父做賊心虛逐項攏應好……

二十年後in老父佇加護病房一定欲見黑貓珠,叫黑貓珠去替伊做一個法事,in老母問伊為啥事(tāi)?黑貓珠不講,in老母只好問老翁,老翁就實在講、講一二十年前的往事:原來hit工,黑貓珠佇彰化火車頭落南的月台出現,問in老父敢真正欲放捨某子是booh?……無人知影hit工黑貓珠到底用什麼理由勸in老父,均屬(反正) in老父從此無佮hit個查某連絡,干焦知影hit個查某無若久破病,雖然有拜託朋友叫in老父去高雄見伊最後一面,不過in老父有伊家己不得已的理由,然尾無去高雄,所以in老父一直攏感覺虧欠這個查某,才會臨終前叫黑貓珠替伊辦法事,按呢大家才知影黑貓珠的穩重深沉。

黑貓珠仔嘛是一个赤查某,有一站仔in翁因為交際應酬熟似一寡查某,舞廳的查某(扭)人客足敢死,半暝嘛敢敲電話來叫in翁出去,黑貓珠仔為著家庭,tiàm(踮)電話中查某siahsiah kah查某不敢koh來惹in翁……

黑貓珠嘛是一个堅強的人。有一站仔in翁駛車撞著人、生意復失敗,伊的生活悽慘落魄,不過伊足有自尊,伊būe硬欲糊死人,佇伊落魄的時陣,伊驚人看輕伊的查仔子,伊顛倒kā in查仔子穿kah,伊講這是散人疼子的方式,我講這就是天下父母心啦。

黑貓珠仔嘛是一個有孝的人,雖然細漢為著無愛讀冊予in老父扑kah半小死,甚至會不時夢in老爸磨菜刀欲伊,不過in老父破病的時攏是伊咧走(傱),厝邊頭尾攏足呵咾伊。伊嘛會有孝tann-ke-koann(大家倌),嘛tiānn-tiānn(常常)數念伊的tann-ke-koann,不時講、in tann-ke講:「心歹無人知,嘴歹上厲害」叫伊愛講好話,親像伊嫌家己傷大塊,面傷大、歹看,in tann-kebūe啦,「面大好so」……有這款的tann-ke莫怪有這款的好媳婦。

其實黑貓珠是足笑詼的人,平常若有伊在場不但有笑聲嘛會足鬧熱。伊的歌喉足好、足賢唱歌,是庄內有名的歌后,伊復足大方、足有目識,所以in老父選鎮民代表的時就是伊負責攑麥克。伊嘛愛聽曲盤,尤其是「天生自然」的故事。Hit個時有一塊曲盤,呼做「天生自然」,講的就是白賊七矣的故事。

「白賊七」是對清朝晚期就開始在台灣流傳的民間故事,「白賊」就是講嘐潲(hau-siâu)話的意思,「白賊七」內底的主角叫做七仔或阿七,因為阿七愛講白賊騙人,厝邊頭尾就用「白賊」這個偏號來叫伊。「白賊七」攏是「阿七」這個人用騙局創治人的故事,雖然煞尾是七仔tiāⁿ-tiāⁿ (常常)講「白賊」受著報應,親像hō͘火燒死、hō͘流沙埋死、抑是hō͘水淹死,(古早人用這款殘忍的方式來教人、歹人無好尾,有勸善的作用)不過「白賊七」騙人的步數實在hō͘人料想būe到,是真笑詼的故事,所以「白賊七」嘛成做講嘐潲(hau-siâu)話的代名詞。

黑貓珠仔愛聽「天生自然」嘛愛講白賊七的故事予阮聽。

天生自然內底有一個故事,講有一工白賊七的親戚娶媳婦,大家攏來賀喜,厝內放百家春這款喜慶鬧熱的音樂,白賊七聽著音樂就tùe人唱,不過伊的歌詞變做:「親戚緊來看,朋友緊來看,阮父欲出山,緊來看……」,所以白賊七就予人罵kah臭頭,猶有一擺、有人問白賊七是按怎人的尻脽(川)會分做兩爿?白賊七講這是因為黃巢試寶劍,雄雄對石頭剖落去,尻脽(川)不才會分兩爿……。復有一工in三叔公、九嬸婆來in兜看伊,伊就足好心講欲請in,白賊七就叫in留落來hō͘ 伊請,in三叔公、九嬸婆想講天欲落紅雨啊,若莫(móihō͘ 伊白賊-à 騙去就好啊,抑敢欲予伊請,就講歹勢啦、欲返去啦,不過būe堪得白賊七一直留,兩個老翁公婆仔就留--落來,白賊七趕緊叫in某去炒菜,三叔公、九嬸婆聽著灶腳不時傳來tshi-tshi tsha-tsha的聲,心肝想講這擺穩當有通食啊,就一直等一直等……明明有聽鼎咧tshi的聲,不過攏無出菜,若問伊阿七,阿七就安貼in講煮足膨湃,復小等一下就好,等到有影大腸告小腸,九嬸婆走去灶腳看māi才知……,白賊七in某攑煎匙tiàm (踮)鼎一直心適興就滴水落去鼎予伊tshi一下……哎!三叔公、九嬸婆又復予白賊七欺騙去囉!

白賊七的故事其實無啥,不過對黑貓珠仔的嘴(喙)講出來,就變做足笑詼,所以若遇著伊就koo-tsiâⁿ伊復講一擺,阮就復笑一擺。不過黑貓珠仔不是干焦會曉講笑詼,伊嘛足賢勸人。親像伊不時咧講:「家和萬事成」。有一擺in兄弟姐妹中間有淡薄激氣相鬥,伊的序細問伊欲按怎,伊講一個人若有一百日的好,你就愛記得伊一百日的好,不通干焦記得伊一工的bái,不通學人「九頓米糕無上算,一頓冷糜拾(抾)去囥」……所以伊kah in的兄弟姐妹會當復合和起來。

較早予人叫做「黑貓」,意思就是伊是一個時行復phann的人,kah今仔的辣妹共意思,是行佇時代頭前的人。黑貓珠伊有媠booh?有若媠咧?我不愛你講,上好你家己來阮棉仔間、家己看,你就知影伊有若媠?我干焦會當你講:黑貓珠伊做人足媠,伊值得人尊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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