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等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楊麗卿 

有一站仔的暗時，牽狗去公園散步攏會phīⁿ 著一種臭羶臭羶[tshàu-hiàn] 的味，這種味足野，有淡薄仔親像khau土豆的時，土豆tú 離土，hit 種分būe清楚是土抑是葉仔的氣味，我知影這是烏枋樹的味，因為佇阮外家大埕邊嘛有種幾若叢。阿爸愛種花木，規大埕不是花就是樹仔，逐擺返去猶būe到厝就看著烏枋樹徛懸~懸~懸、直~直-直，佇遠遠咧共阮擛手[ia̍t-tshiú]，烏枋樹下囥足濟款的椅仔，有阿爸的the-í，有椅條、有圓椅仔、有塑膠做的小交椅，嘛有小弟家己凊彩做的柴頭椅仔，一二十塊，食飯飽，大家踮樹下ná開講ná看種tī烏枋樹身的蘭花，烏枋樹的樹皮是鳥鼠仔色的，有烏枋樹殕殕[phú- phú]的樹身做底色，茄仔色的蝴蝶蘭愈影目，有當時阮會學阿爸倒踮樹腳睏中晝，烏枋樹的葉仔būe輸手掌共款，有長的有短的、葉面是深綠色的，不過對下底看去，葉仔的倒面顛倒是淺綠色的，樹椏 [ue]一對一對平pāng 平pāng 展[ thián]開，天頂的日頭閃空閃縫對葉縫照--落來，將樹下割做有光、有暗、有深、有淺，足濟款的線條，空氣中的浮塵予日頭照著，發出微~微仔的光，遠遠看去一層一層袂輸香環咧足優美。花期到，青白色、細細的花蕊發出臭羶[tshàu-hiàn ]的花芳，暗時芳味閣較重，埕裡的花木重重疊疊的芳味嘛偷偷仔軁入人的心內。

若想著阿爸，就會想著阿爸予外勞捒出來看阮khiok土豆的情形……其實外家罕得種土豆，阿爸看阮khiok土豆嘛干焦hit擺nia-nia，不知按怎這个形影哪會不時出現佇目睭前咧？無定著是hit工歡喜的心情內底有土豆的芳味，嘛有可能是阿爸破病傷久，所以對伊的印象攏是氣味：親像伊頭痛的時愛抹的薄菏玉的味，醫生館的消毒水佮種種特殊的藥味……，阿爸的味攏是病人複雜的氣味，干焦這擺是芳芳的土豆味，才會這呢難忘。

氣味是人情世事的tshuā路雞嘛是記持的鎖匙，鎖匙開到叨，記持就走到叨。有當時仔無張無持傱出來的是細漢彼當陣的故鄉，he是稻仔花、芭樂花、檳榔花混合出來的田園味；有當時仔是曝粟仔的時、焦閣鑿的日頭味；有當時仔雄雄走出來的是含笑花、玉蘭花、樹蘭花……厝邊老人插佇鬢邊的芳味，有時陣花味佮阿婆仔頭、佮勻勻仔 [ûn- ûn -á]行的老人腳步。翱翱[kô-kô ]變做是外媽慈祥的面容浮佇眼前；有當時仔氣味這个鎖匙，招溫度、溼度做伙來開，一下開，一寡奇奇怪怪的氣味就相連紲走出來。親像風颱天，空氣中生殕生殕的味，不知按怎紲引我思念阿母落雨天煎蕃薯餅的氣味，會記得阿母攏會先將蕃薯切hoo薄~薄仔，才倒淡薄仔油落去鼎裡，等鼎熱才囥蕃薯phiánn落去，金黃色的蕃薯餅、會用它的芳味，拐囡仔伸手去偷拈，阮一面驚燒一面愛食的心情到今仔攏猶會記得；神明生的時，灶腳煠[sah]精牲的芳氣、引枵饞囡仔伸頭覕頜[lun-thâu bih-ām]，空氣中燒金紙、燒香的薰味、放炮仔的煙味……tsia—ê講būe出來的鬧熱味……攏使人數念。

氣味偷偷仔藏佇心肝內，變做一種記持，雖然咱看būe著、講būe出來，不過你會因為氣味心情變做無共。所以咱踏入門若會當phīⁿ著灶腳的芳味，抑是啥物屬於你個人知影的好味、就會感覺茨的溫暖，連囡仔嘛共款。囡仔tann-á出世的時，愛予孤一個人抱，你若好心看囡仔睏去欲小khóakā替一下，tann-á換手，囡仔隨會醒--起來，老人就會講你身驅無奶羶，囡仔不予你抱……若按呢囡仔敢是用phīnn著的氣味來捌伊家己的父母？敢是用鼻仔來分人佮伊的關係？囡仔的每一個日子、每一個夢，若攏有父母甜蜜的氣味，誠實是人生媠的開始。嘛有濟歲人講：būe使傷捷換枕頭，若無，囡仔phīnn無家己的氣味會歹育飼。敢是逐个人攏咧揣伊家己的氣味，揣伊家己知的故事？莫怪囡仔愛被仔mooh咧，目睭kheh-kheh 享受伊家己知的滋味……

2010.9.3

彼兩條長長的牛車路，是阮故鄉田庄的路，伊是農村主要的交通幹道，嘛是我吸收知識的主要通道，彼兩條長長的牛車路，予我的囡仔時代充滿歡樂kah向望。

對我來講，故鄉主要的牛車路有兩條。一條向東是欲出庄的路，這條牛車路是阮兜欲去大肚溪邊種西瓜、種蘆筍、種甘蔗一定愛行的路。這條牛車路，路的南爿，攏是播稻仔的水田，北爿有二條溝，一條是烏溪分出來種作使用的水，水較深嘛較tshuah流，一條是對圳頭分出來的消水溝，溝面闊、水淺，是囡仔摸蜊仔兼洗褲的所在，岸邊種幾若叢「粿葉樹」（大冇樹／黃槿）。對囡仔來講，粿葉仔除了過年過節會當做紅龜粿佮刺殼粿以外，粿葉仔的心黏黏，有時會當捻[liàm]起來做耳鈎，粿葉仔對頭的脈拆做三股，會當作布袋戲尪仔耍，是囡仔上好的𨑨迌物。不過有一好就無兩好，這條路沿路的樹仔較大叢，較陰，所以平常時阮干焦來遮掠樹猴（一種不知名的小蟲）nā-tiānn。閣較過去有一phōo竹林，聽老輩咧講，八七水災的時，遐有足濟的水流屍，所以是囡仔的禁地。閣過去麻黃樹下有足濟野生的薄荷佮黃麻，薄荷涼涼降降[kàng-kàng]囡仔無愛。若黃麻大家攏較愛，因為黃麻芛[ínn]（葉芽）會當煮麻芛糜，大漢離開故鄉才知影麻芛糜是台中佮彰化才有的特產，所以麻芛糜對離鄉的人來講特別有滋味。麻芛糜無稀罕，是作穡人的粗食物nā-tiānn，不過煮起來足厚工，而且準講你若想欲食嘛毋是規年迵天攏有的，干焦愛熱人才有喔。所以序大人若講今仔日欲食麻芛糜，囡仔人就走kah褲底裂裂開，趕緊去kā麻芛挽轉來，一葉á一葉á捻落來，逐葉的絲攏愛捻著，若無煮起來的糜會苦苦無好食。捻了洗清氣囥咧，番薯炕[khòng]糜、炕hōo清清kànn-kànn，摻一寡魚脯仔落去合[kah]味，上尾仔才摻麻芛落去滾一下，按呢，你就會當食著苦甘苦甘的麻芛糜。煮麻芛糜無別的撇步，就是湯愛濟、糜愛爛，尤其是攏būe使掺半滴油落去，若無，麻芛糜特別的滋味你是永遠享受būe著。有一擺，有一個台中人講，in麻芛除了煮糜以外，嘛會使涼拌，就是麻芛用鹽hue仔la̍k-la̍k咧，用水將鹹澀洗掉，了後小燙一下，摻番仔薑、薑絲、豆油、糖、鹽、麻油攪攪咧，囥入去冰箱冰hōo涼涼、嘛真好食……。我想這是有冰箱以後、新的食法，佇阮做囡仔的時代猶無這步。

毋過除了食的，我對這條牛車路較無印象，因為若綴大人去溪埔，往往攏是坐牛車去，牛車搖咧幌咧，一觸久仔就睏去，所以路站有啥乜光景我完全無印象。顛倒是今仔二高佇遮設交流道，轉去外家的時行到遮，囡仔時代的事誌，無意中會浮佇目睭前，予人感覺滄海桑田、時勢變遷的感傷。

另外一條牛車路向北，彼條是我欲去國校仔讀冊的路，路的兩爿攏有一條水溝，正手爿的溝仔較大，溝岸邊種的若毋是竹仔，就是水柳仔樹，水柳仔春天開花的時，無人會注意，不過柳棉若散開，點點白花隨風飄散būe輸白霧，其實嘛是有一點仔趣味啦，不過我猶是無啥愛看，因為民間有「死貓吊樹頭，死狗放水流」的歹風俗。這條路有樹有水，規條路行三步五伐，就會看著水柳仔椏吊一隻死貓仔佇遐，死貓仔身軀往往攏是插三枝香kah一把金，對囡仔來講其實是真恐怖的印象。尤其是死貓仔拄咧爛的時，臭konn-konn，不過欲去學校干焦這條路nā-tiānn，較苦嘛是愛行，姑不而將若看著死貓仔我就用走的，若無我就會使慢慢仔行，順紲欣賞岸邊的動、植物。溝岸邊有足濟旋藤的植物，親像五爪靈（葎草），屎桶仔箍（西番蓮）kā烏甜仔菜（龍葵，家鄉叫做烏點甜仔）……。五爪靈頂面有足濟的刺毛蟲，除了做刀傷藥，無人會去摸伊；若屎桶仔箍結子，囡仔就相爭挽來答喙鼓，沿路行，沿路唱：「（某某人）屎桶箍嫁營埔（隔壁庄名）、「（某某人）屎桶箍嫁潭墘（隔壁庄名）……」應該嘛是一種趣味的鄉土地理教育啦。上好的就是烏點甜仔的漿果若熟，就會變做烏茄仔色，食起來酸bui-bui，若有酸甜酸甜的烏點甜仔通啖sàm，牛車路較長嘛行būe  thiám。

巫義淵序2012

伊用文學來書寫記錄自己50年來的歲月歷程，亦用俗語漫談來析剖世故人情，對伊出世四個月就遇著中部八七水災的悽慘情景講起，...特別是作穡人的鹹、酸、苦、澀的耕作點滴，攏描述 kah予人感覺親像活佇伊書寫的內面，悲哀的時、會予人感動流目屎，心適的時、會予人舒暢心情、歡頭喜面

人生愛活了有意義，族群文化的傳承需要有好的文學背景，文學愛有活力、有文明、有生活、有生命，文學嘛愛有人來經營，文學更加需要有政府的重視佮支持。幾百冬來台灣對無文字流通，到1624荷蘭人來佔台灣、彼个時才有新港字(羅馬字)來出現，1661年鄭成功將漢字傳來，直到漢文化來碇根生湠，攏是台灣人的生活、佮文明的經歷烙印。1683清朝來侵略了後，才漸漸仔開始有一寡對長山(唐山)來的清朝官吏，用真難[oh]了解的古漢文來書寫的物件。一百外冬後，約1826了後也才漸漸有部分本土人士，用無若成熟、半併(拼)音式的漢字來書寫歌仔冊，佮一寡受私塾教育的人，用文言的詩文來書寫記錄一寡台灣的社會事物佮政治事件。雖然1885年基督教長老教會有發行教會報，是用羅馬字書寫的台語白話，但是干焦佇教會內流通，無普及到一般社會，致使知的人真少。總是彼寡有受私塾教育的人，in斯當時的書寫多數攏是用古漢文，嘛是無法度帶動書寫風氣。1895之後、日治時期的讀冊人，受殖民者的文化改造，多數攏是用日文來書寫，雖然有部分人使用漢字(中文)，了後嘛是被禁絕。直到近代二三十冬來才開始出現台灣語體文書寫的物件，不過書寫的人多數攏無真正受過台語教育，所以語序語法佮用字難免有「我行我素，各行其是」的昏亂現象！

目前台灣流通的中文，因為是殖民者的文化工具，幾十冬來一直攏是語言文化霸凌的主流，致使真濟有文學素養的人，攏無興趣來參與台文的創作書寫，造成台文的發展攏侷限佇少數人的圓箍仔內咧絞滾。佇這個環境下，真無容易有親像楊麗卿這款人才欲來加入台文的行列，伊的加入實在值得扑 pho̍k-á歡迎，伊會當講是一個難得的台文生力軍，有伊的加入、日後對台文的發展定著加減有一寡助益。

人講：「世故無常、人生如戲」，這是咧講世間頂的萬項事誌攏無踜斷[làng-tn̄g]咧變化，人的一生，對囝仔時代到踏出嵁硈惘然的社會，甚至老病凋零，這是逐個人攏需要面對的現實旅途，每一個人活佇世間頂的情景嘛共款親像一齣戲，就按呢世世代代來進化傳承。特別是這一百外冬來因為科技發達，佮社會的思想風氣變遷，這種世故人生的變化猶較大。佇萬百種的生活歷程中，有人為著顧腹肚、逐日勞碌扑併(拼)，無閒通去想明仔載會變按怎，有人用財富、換頭銜來過著虛幻的榮耀，有人蹉跎歲月、糊塗來過一世人，嘛有人珍惜有限的生命，用文學來記錄自己的人生過程。楊麗卿佇短短四五學期內，用台語寫七十八篇的散文，伊用文學來書寫記錄自己50年來的歲月歷程，亦用俗語漫談來析剖世故人情，對伊出世四個月就遇著中部八七水災的悽慘情景講起，就學前看著庄腳的迷信生活景況，到在學時期同學迷失的戀情，以及農村單純樸素的生活實例，厝邊隔壁、親朋戚友的人、事，特別是作穡人的鹹、酸、苦、澀的耕作點滴，攏描述 kah予人感覺親像活佇伊書寫的內面，悲哀的時、會予人感動流目屎，心適的時、會予人舒暢心情、歡頭喜面，伊的書寫確實真特別，伊將生活佮文學連結做伙，內容寫實、koh會引用俗語、抑是成語，或者是古早的歷史故事片段、來充足文章的內涵。這就是人愛活出人生的意義，這嘛是台語文學的里程碑，請大家來 kā母語的列車加油、來 kā麗卿這坵台語的田園沃肥。

目次

1.父母疼囡長流水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6

2.媽媽的背影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19

3.三叔公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4

4.阿麗仔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31

─序楊麗卿台語散文集《頭前寮人》

呂興昌

~伊用母語的目睭重再看，看故鄉草木蟲魚迷人的形影，用母語的耳孔重再聽，聽故鄉序大序細予人感心的聲嗽，用母語的頭殼重再想，想故鄉古早、未來的黯淡佮光彩~

麗卿是我佮太太吳達芸教授khah早tī成大中文系教過的學生仔，伊tùa阮故鄉彰化和美「塗厝厝」的隔壁庄「頭前寮」，佮阮上細漢的小妹仔玉英是同窗；三十外冬前，有tang時仔nā傷[siunn]無閒，就會勞煩伊替我tsah一寡有孝序大的物件tǹg去厝裡，講--起來，阮這个師生緣是有khah特別，有khah親；伊親像家己的小妹仔。尾仔伊卒業[tshut-gia̍p]陪翁婿朱銘祥去美國深造，銘祥學成歸國成做成大機械系的教授，伊也tī中學教冊，無疑誤我煞離開成大中文系轉去清大文學所、中語系開創台灣文學的研究佮教學。這中間阮khah無聯絡，一直到2000年成大成立台灣頭一間的台灣文學研究所，我轉tǹg來tsia教冊，阮tsiah koh開始密切的來往，特別是2005年退休了後，阮的關係有進一步的變化：我這个中國文學底的學生──紅關公，白目眉，無人請，家己來──自發的[te̍k]的，無講無tànn，煞tī台語文學的路上[tsiūnn]重再來相tn̄g頭！

麗卿對中文轉過來台文的寫作，是伊生命當中一个真重要的分道盤；伊雖然有būe bái的文學té-tì，m̄-koh因為教冊、成養[tshiânn-ióng]三个囡仔、有孝序大佔去伊所有的時間，suah罕得看伊有文學創作發表。一直到幾冬前，伊tshūe我參詳beh按怎將家己的母語koh khioh--tńg來，順續（紲）koh kai寫--出來？我就紹介伊去成大台文系聽巫義淵老師的課，伊隨去試聽，一下聽，就tiâu--咧；義淵兄tī社區大學所開的課，伊嘛逐期攏去選修，自按呢，媠kah有賰的母語，tī伊的心肝底kui个復活[koh-u̍ah]--起來，文學的生命也kui个精神--起來：阿娘的話tshūa伊tńg去後頭厝頭前寮，伊用母語的目睭重再看，看故鄉草木蟲魚迷人的形影，用母語的耳孔重再聽，聽故鄉序大序細予人感心的聲嗽，用母語的頭殼重再想，想故鄉古早、未來的黯淡佮光彩。走tshūe生命根源的心一下按定[hūann-tiānn]，重再定位生命方向的熱情也做一下展開[thián-khui]，伊就tī義淵兄的指導下沿路學沿路寫，對上基礎的台羅書寫學起，一點一滴、一篇一篇，ta̍uh-ta̍uh-á熟手，伊的文學湯頭也愈來愈gâu熬[gô]，熬--出來的食物[tsia̍h-mi̍h]嘛愈來愈腥臊[tshenn-tshau]！

頭前寮人一書附贈MP3一片以便大家學習台語,以下為彼兩條長長的牛車路錄音歡迎試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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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緒

 我雖然無踜斷咧寫作，不過罕得參加比賽抑是投稿，無疑誤因為一个曲折的故事作起頭，我開始回想著我的囡仔時代，我的親情朋友……，一項一項的往事嘛一一浮佇我的目睭前，所以我開始用我的故鄉頭前寮做題材，寫出阮厝邊頭尾的故事。

《頭前寮人》寫的時代，差不多是50年代到70 hit个時代所發生的事誌，背景大部分是我細漢的時陣，所以我用囡仔的目睭來看我身軀邊的人佮事誌，佇這个時代台灣的經濟已經漸漸變好矣，不過庄腳猶buē tuè著都市化的腳步，所以我猶會當有一寡佮現代人無相共的經驗，我將伊寫落來，一方面是懷念，一方面是感恩，總是這是幾十年前的往事，而且我也不是民俗學者，寫不著的所在在所難免，向望會當得著大家的包涵佮鼓勵。

這本冊內底的用字盡量採用教育部公佈的常用字，不過為著尊重巫老師的研究成果，凡若佮教育部公佈的用字無共，就小可調整，老師教的寫進前，教育部的用（）標示，唯一無共的是完全用老師所教的但定 [nā-tiāⁿ]，無用教育部爾爾「niā-niā」，希望būe造成大家的困擾。另外為欲服務無接觸過台語文的朋友，特別錄一塊CD，這是我家己錄的，品質無足好，唸了無順、抑是受華語影響雄雄轉būe過來，嘛有漏溝去的，甚至唸不著的攏有，總是這是讀這本冊的一个工具但定，請大家多多包涵，若感覺猶會踩街哩，拜託予我淡薄仔的pho̍k-á聲，予我koh較有勇氣出版第二本，敢好？  

會當寫這本冊愛感謝的人足濟，第先愛感謝巫義淵老師，佇社大上課這段期間，巫老師毋但教阮台語的字形字音字義佮應用，嘛教阮古早人的智慧佮教示，閣逐篇替我改正寫毋著的用字，予我有機會出版生命中的頭一本冊，對巫老師的感謝實在毋是三言二語講會了的；嘛欲多謝呂興昌老師紹介我去社大讀冊，我才有機會做巫老師的學生，學著遮爾媠的台語，呂老師是我大學的老師，平常時就足鼓勵我，今仔koh幫我寫序，koh教我足濟正確的用字，我感覺足光榮、足多謝！多謝社大的同學朱榮文先生幫我做校對，才免予我目睭看kah 強欲挩窗去，嘛足多謝林建農學長的鼓勵，若毋是伊如兄如師的勉勵，《頭前寮人》hūan-sè就寫būe出來；多謝我的翁佮三个查某囝，多謝in想盡辦法來支持我、鼓勵我；多謝翁替我做封面佮排版，多謝台南社大臺語班的同學逐禮拜聽我的胡言亂語……多謝頭前寮庄的鄉親序大予我幸福的記持……，多謝大家！恁大家攏是這本《頭前寮人》的貴人，足多謝！足勞力！       

給小齡

從來都是黑與白的問題

為了黑與白

我和芭蕾粉紅裙道別

為了黑與白

2010.11.6

人講一樣米飼百樣人，親像有人賢炊粿、有人賢講話、有人賢種花、有人賢垡瓜，有人賢吟詩、有人賢做生理……這寡本事有人是學來的，不過嘛有的人你千學嘛學būe來，親像黑貓珠仔的本領就不是你學會著的。 註：垡瓜[hua̍t-kue]＝栽培瓜。

黑貓珠仔是予牛踏無死的囝仔。聽講黑貓珠仔才八九個月的時陣，父母去田裡作穡因為無人通顧伊，只好kā伊抱去田裡囥tiàm (踮)畚箕內，據在伊家己tshit-thô，有一工兩隻牛不知按怎續(煞)相觸，lōng--起來，一隻牛對囥黑貓珠仔的畚箕hia lōng來，in老父老母驚一tiô講，這聲去--啊、穩死—è，無想著牛有靈性，看著畚箕有囥囝仔、自按呢跳過，所以黑貓珠仔才好運無死，人講黑貓珠仔這呢福氣，後擺仔一定會大富貴。復講伊是第三查仔子食命，……，不過伊的福氣不是祖公仔產來庇蔭(tì-ìm)--的，伊的好命是伊家己打拼--來-的。

黑貓珠仔不愛讀冊，不過伊尊重讀冊人，嘛懷念教伊讀冊識事誌的人。伊上懷念的人就是伊國校六年的老師––洪雪櫻，有一擺伊提一本畢業的紀念冊予阮看，he是一本黑色的簿仔，頭一頁是in同窗所寫的留念祝福話，差不多攏是「珍重再見」、「勿忘影中人」等……。伊特別掀(翻)洪雪櫻老師的相予大家看，伊講伊若較早予洪老師教著，伊的人生應該會kah今仔差真濟。

黑貓珠仔講伊國校仔六年，算算咧去學校的日子無一半。是按怎會按呢咧？這攏愛怪in兜無生後生，田裡的穡無人通做，厝裡若無閒就叫伊mài去讀冊，一日無去、兩日無去……，功課攏無寫，老師教的koh聽無，伊就不敢去讀冊。不過in老父嘛知影睛瞑牛(青冥牛)是無出脫的，無予伊去讀冊是會誤囝仔的前途，所以若有閒就叫伊去，不過伊講、伊驚去學校予老師摃，因為in兜無錢，若欲納代辦費，父母就會對開學拖到尾啊，若無就先對大的抑是第二先交，伊是第三的只好慢慢啊等，逐擺若去學校就會予老師處罰，若不是罰走運動埕(場)、就是攑椅仔枷跪咧，抑若無就會予人罰豎tiàm(踮)日頭下掠虱母……，所以伊足無愛去學校讀冊，in老父若叫伊去田裡khau草伊顛倒歡喜，有一擺我揹(背)冊包欲去讀冊，行過in的門口埕，看in老父攑箠仔對門後kā伊拖--出來，伊驚扑一直喝不敢……最後就順從老父的意思欲佮我去學校，不過伊行一步退二步，in老父只好箠仔tùe後面行，一直到出庄、in老父才返去，佇路裡黑貓珠仔才講伊的苦衷，我才知影黑貓珠仔是按怎驚讀冊。